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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风,我是风一样的女人,飘忽而过,不落下些微的痕迹,让你捕捉不到
我的踪迹……
只有我的气息,我的灵魂——它曾与你相遇。
我曾在黑夜的星空下眺望彼岸,飘忽穿过夜晚,吹过你的身边。
我是那个女人,那个仅与你见过一次面,仅与你相处了六小时的女人。
我是爱你的那个女人。是的,我爱你。
现在,我在我幽暗的房间里,我抚摸着我滚烫的脸,我在徘徊……
我在我的小小空间里,在我内心的一个空间里,这里阴冷,这里四周有令人
眩迷的色彩,蓝的、红的、灰的、紫的光刺激我的心绪……
我在想你,你在哪里?在做什么?我并不知道,我不需要知道,我只要知道
你在那里,在很远很远以外的城市里,那个城市的每个角落都充满着欲望,而这
里,充满着我对你的欲望。
我知道,你在那里,你说:你永远不会忘了我!
你爱我,你说。你想听到我说爱你,可我不敢说,我不敢,它曾经对我是那
么沉重。可你要我说,我没说,你失望的样子让我心痛。我心痛了,我知道我是
爱你了。
我心痛了,我的眼泪流下来。我终于对你说我爱你了,我爱你,这辈子,从
未说过这么多的我爱你。
我爱你了,我要见到你。从爱上你的那天起我就想要见到你。我需要你,我
的身体需要你,我的灵魂需要你。
我让你吻我,吻我……你进入我的身体,我要做你的女人——
你进入我的身体,那是你,晕眩中我知道那是你。
我说我们竟然一见面就做丨爱,你说我们早已神交过,我们是两个彼此需要的
人——
于是我成为了现在的我,这个在幽暗空间徘徊又停下的女人,一个不忠的女
人。我是那个不忠的女人。
眩迷的光让我闭上眼睛。我想这情爱,这深藏在我心又将溢满而出的情爱是
从哪里而起,它到底是怎么开始,又到底要走向什么样的结局?
风在窗外夹着冷雨,冷冷地从我面前飘过,无视我的存在。我不是风,我是
那个被绝望的爱情迷住的女人,我是那个爱你的女人。
一、秘密
我一直不能确定,我是否真的去见过沐寒。我真的和他相处过六个小时吗,
那漫长的人生中秘密的、短暂的六小时。除了时间本身,也许再不会有任何人知
道曾存在着这六个小时。那是一个属于我们的秘密,不能确定的秘密。沐寒却肯
定地告诉过我,我们花了一小时吃了顿不知味道的饭,然后花了五个小时在旅馆
里做丨爱。我们曾赤身裸丨体地相对了五个小时,而在这之前,我们素未谋面,有过
的只是网上的邂逅,和之后似乎永无了断的电话里的梦幻呓语,和黑夜中飘忽不
定幻影。
这也许仅仅是一个梦,是我和他在半梦半醒的状态****同由呓语造出来的一
个梦,由于多次不断的重复描述,而被我们当作了事实存在。能够确定的事实是,
我和他,彼此相隔千里的两个人,彼此充满着热切的欲望,这欲望在胸中升腾着,
直至让我们渐渐淹没在绝望的海洋之中……
六个小时,我仍然能够感受到沐寒的体温在我的肌肤上燃烧的快感。在那之
后,我静静地离开。
我是一个三十岁的独身女人,我将要成为已婚女人。
沐寒,那只是他在ICQ上的名字,我在那里碰到他——
二、风缘
八月的傍晚,残余的炎热气息懒懒地缭绕,在夏日离去之前不舍地徘徊,懒
洋洋的黄昏。
她慢慢地站了起来,将柔软的手臂和双腿从宽宽松松的棉织套头睡衣里伸展
出来,人与空气一样是懒散的。
这样的感觉实在很好,她想,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坦然释放着它的懒意,没
有谁来干扰我了,这很好。
她随意地打开电脑,身体放松地仰靠在宽宽的椅子里,椅子很大,足够让她
随意伸展。
ICQ里不时有人来打招呼,说着纯粹为了杀时间的语句。
她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理着他们,手指敲打出同样可以杀灭时间的句子。
以前也天天在键盘上敲,只是敲出来的是为了糊口而必须做作出来的句子。
自由是你终于可以享受独立的自我空间的时候。
她决定自己去找个人聊聊,于是她在名单上搜索——
沐寒 —— 一个很素净而冷峻的中文名字。
在那些莫名其妙的英文字母组合名单中,它一跳而出抓住她的注意力。
宿命就在一瞬间不动声息地叫你驻足,你却从不曾察觉……
——谁呀,烦不烦。
他正在线,即刻地对她的小小冒昧骚扰作了回应。
——从一个炎热的城市里来的。你呢?
——在一个冰冷的城市里住的。你是个MM?
——不,是JJ。
——呵,正缺个JJ呢。
——那就认你这个DD吧。
——瞧你,来劲儿了。
……
他那个“冰冷”的城市与她所住的炎热南方城市千里相隔,她知道他是生存
在大都市里的男孩。她喜欢他那漫不经心的口吻。
——冷吗?莫非心冷?她问。
——JJ真聪明!
她于是有了个DD(弟弟),他每次亲热地叫她JJ(姐姐)。
她常在下午的时候碰到他,JJ 上班好像很自由,他说。
我现在不上班,她说。
她告诉他,她原来在一家房地产公司做策划工作,总是不停地要写长篇大论
的策划方案,太累了,所以最近辞职休息了。
她说她是个很随性的人,没有大志。
——任性小女人。他说。
她笑,因为她心里承认她是。
ICQ上的谈话在慵懒轻松的气氛里持续了一段时间,他的随意不做作的聪敏
机灵很配合她那八月里的心情。
她感觉他是个透澈而没有心机的男孩。
有时候他们约定在晚上某个时间上来,他们互相给对方讲故事。有时候他让
她唏嘘感慨,另外的时候,她会让他发出“哈哈哈哈……”连串大笑。
他是明朗的男孩,总是让她笑。他每次的相约她都很放在心,准时打开她的
ICQ等他。
她没问他多大,但知道一定比她小,因为网上总是年轻人多。
——你一定很瘦,因为其实你是个敏感的人。她对他说。
于是他给她传来了照片,照片上是个清瘦干净的男孩,脸上带着点满不在乎
的表情,身上穿着简单的布质衬衣和牛仔裤。
他真的很瘦,只是比她想象中更年轻干净,比日常里见的脸孔多了点单纯,
少却了世故。
他好像不怎么需要工作,也从不谈起他的工作。他会在白天,也会在深夜出
现,很闲散的态度。她知道在网上大家都不喜欢谈工作,所以她一直觉得没必要
问。
谁又在乎谁是谁呢?在这么个宁静的空间,当只有彼此的言语相交而偶然闪
亮的时候。
她说她已经忘了多久没有这样地坦然与人相交,有多久没有带上盔甲就去面
对另一个人。只有在这里,她是自由的;只有在这里,释放了自我。
她本来只是一个崇尚简单生活的女人,她有一个散淡的名字,叫风缘。
三、悠长假期
我一直知道,爱情还会再次来到我的生命中。虽然自从二十九岁之后,我对
它已经渐渐陌生,我对恋爱这项本能也开始生疏。
听着辛晓琪的歌里唱:“我还敢爱,不至于爱情来了就躲开,却不会再把冲
动和寂寞都当成爱……”尽管感情的纠纠缠缠总是太无奈,尽管爱的最终总是寂
寞,可我却很清楚,我不会明知爱情不再降临,而我还能继续活下去。冲动和寂
寞时常都在发生,但爱情从来不曾绝望。
我并没有刻意地期待爱情,它或许会在某个不可预期的时空中发生。我只知
道我不会拒绝。象大部分经历过感情挫折而仍然独身,又正踏入成熟年龄的女人
一样,我也需要安全感和内心的安定。当一个风平浪静地温馨港湾在微笑着向我
招手时,我已经不会再为了追逐浪尖上的激情而放弃奔向港湾休憩的愿望。
我的坚持独立掩盖了我骨子里的虚弱,和我的任性。一个超过三十岁仍能富
于风情的独身女人会给人予神秘感,引起别人的注目。不管出于何种目的而接近
我的男人总是有的,而能触动我的男人已经太少太少,到达这个年龄阶段的男人
都已经或多或少地被商业社会熏染得象一部机器。偶然我也曾尝试没有爱的性,
过后发觉自己不能再与那人保持任何关系——没有感情的不能做情人,朋友更无
法维持下去。由此我总结出,不能轻易跟一个人上床,如果你还想跟他做朋友的
话。
龙轩是唯一直接表明想娶我的男人,他有一副靠得住的宽肩膀,在我极其疲
倦地靠在他的肩上时,他只轻轻地搂住我的肩,轻声在我耳边说,这么累,别干
了,嫁给我吧。然后就象安慰小朋友一样,轻轻地拍着我软弱的肩膀,而没有象
其他男人通常会做的那样。就是在那一刻,我决定嫁给他。
我想过简单的生活,我对龙轩说。我是简约主义的崇拜者,简单明快的东西
让我快乐并着迷。所以养我并不难,我说,我不需要很丰富的物质。龙轩只是笑
着说,我不会让你受苦。他的笑很温暖,对于一个成熟的女人来说,“我不会让
你受苦”比“我会爱你一辈子”所具有的魔力大得多。
我发现我总能拥有年轻的外表和心态的最大原因,是我每次在经历内心困苦
的时候,都能及时松开脑中紧绷的那根弦,而不是非要跟自己的身心过不去,我
始终懂得善待自己。
八月的轻松气息还在延续,学生的暑假已接近尾声,而我的悠长假期才开始。
我把那些专卖店买来的套装衣裙挂进衣橱角落,长期以来虐待我的脚的高跟鞋将
被冷藏。我天天穿着质地柔软的牛仔裤,棉质细带背心,还有平底帆布鞋,在城
里的街道随意闲逛。我象刚释放出来的囚犯,贪婪地呼吸自由的空气。
在街上闲逛累了,到网上去闲逛。婚期大概会在冬天,世纪末尾的时候,我
的心境平和而恬淡。
四、孤独精灵
——还没睡?
夜里1点,她看见沐寒的名字爬了上来。
——睡不着。
——有心事?
——只是有点情绪化。
——JJ给你讲个故事。
她打出来一个短故事给他:
—— 一对夫妻,都睡着了。
妻子突然在梦中叫:不好了,我丈夫回来了!
丈夫惊醒,毫不迟疑地就从窗口跳了出去。
——哈哈哈哈哈
——情绪好了?
——有JJ在,就好了。
熟悉以后,他的语调总是甜蜜而亲热,她觉得很舒服。
他是个让人感觉舒服自在的男孩。
他想知道她长的什么样子。JJ一定是漂亮的女子,而且有女人味。他说。
——你怎么知道?
——我感觉。
可是她没有扫描的照片,她愿意让他去想象。
——假如有一天我们擦肩而过……
——你会认出我来吗?
——也许。就怕你跟照片上不同。
——我就照片上那样。可我从不见网友。
他和她实在是很难会互相撞见,他们的城市相隔那么遥远。
她第二次打开他的照片来看,这个从不见网友的人。
他随意素净的衣着,衣袖整齐地挽起在手腕上,微微有点长的头发自然地从
两侧向后梳。他确实象那个外表光洁雅致的城市里的男孩。
他的嘴角边,有一条纹,孤独而倔强。
她的心不觉间牵动了一下。
为什么花这么多时间在网上?因为孤独。网上有那么多孤独的精灵在游荡。
有一次他这样回答她。
孤独的人来到网上,就像飞虫掉进了蜘蛛网。挣不脱了。
孤独并不是在独处的时候,她说。比如现在,你让我觉得孤独。
她忽然很想看清他的脸,他的明朗纯净后面的寂寞灵魂。已经很少有这样的
男人让她有这样的欲望。
可是她却悄悄地把ICQ关上了,没有说一句话。
她突然觉得害怕,害怕着心底里的触动。
第二天她还是上来,为了见他。
她的ICQ一打开,他的信息几乎马上就弹出来。
——你怎么一句话不说就走了,我整个人都呆了半天。我真的想你。
——我昨有事,急着下了。
她撒谎。
——可不许再这样了。
—— 一定不。
这个男孩让人不忍心伤害他。
他说他只要看见她在网上就会觉得很安心,即使不说话。
——求你不要离开我。
他对这个善解人意又机敏风趣的姐姐开始依赖,生活中,他是平淡而孤独的
人,他需要她。
生活中,她也是平淡而孤独的。只是她的内心始终不甘地挣扎。
——我是看到美丽的东西会流泪的女人,我容易流泪。我的内心渴求美丽的
事物。你可以不让我哭吗?
——我想让你,在我面前哭。
……
也许他们并没有在网上真正说过这些话,但潜藏于他们的交谈中,通过不经
意的语调,这是他们意识的交流。
网络,象一片无波的海洋,多少孤寂的灵魂在个空间里游走,相交,碰撞……
五、The Kiss
我这种女人永远对感情永远没有免疫力,是绝对的感情动物。在不曾被察觉
得一刹那,已经触破心中那道薄弱得可怜的防护膜。我相信即使到了四十岁,我
仍然会为美丽而真挚的情爱迷醉,付出身心去沉溺。欺骗与背叛,彻底的伤痛,
感情的残缺,这些都只教会我更清醒而温和地看待感情,也让我懂得以包容的心
去看待人。我会害怕并躲避世界冰冷和灰色的一面,但我以热切的心期盼美丽和
温情。
所以我始终逃不掉,一个女人只有在爱中才会彻底绽放她的光彩。
跟素男在电脑上聊天的时候,我侧转头可以看见挂在我床边墙上的克里穆特
的摹仿油画:《The Kiss》。那对情人吻的姿态深深地让我动容。情丨欲在那上面
显得华丽而又单纯。我知道我心的柔软部分在渴望,它需要被温柔地抚摸。
到了年底,我会嫁给龙轩。他是很多年轻女孩心目中的结婚对象:稳重,老
成,未婚,最重要的是事业基础稳定,虽然他常常显得过于严肃。到了三十岁的
女人,仍然可以碰上这样的男人是幸运的,有更多比我年轻的女孩他可以选择。
我的漂泊的心终于可以安顿下来了。
我会搬到他新买的房子去开始婚姻生活。可我实在没有什么东西可搬的,除
了这幅克里穆特的《The Kiss》,我迷恋那种瑰丽的情丨欲流露。
龙轩和我去选婚纱。他很佩服我的衣着品味,总能在纷纷繁繁的新潮衣饰里
挑出极有个性而又简洁舒适的东西,而且配合我的气质。我在一家婚纱店里选中
一款乳白色缎子,裙摆修长地飘出一角的婚纱,款式非常简单,没有多余的装饰。
国际上婚纱的潮流已从宽大隆重的裙摆转向修长飘逸,我对任何形式的美都有足
够敏感的触觉,虽然我不喜欢浮华。
我在试衣室里看见那面落地大镜子里的新娘。她看上去平静悠闲,脸上缺少
大街上影楼婚纱照里的新娘脸上挂着的娇羞和期许。她也许应该更幸福一些才对。
她裸露的肩头成熟而圆润,颈项洁白颀长,她的嘴唇却是不确定地神态。我竭力
对这镜子作出一个甜蜜的笑,少女般的笑,然后放弃。
我知道我是个有韵味的成熟丨女人,在我的体内蕴藏着丰富的柔情,爱欲如同
深藏的宝藏,等待某个时刻拼发。然而我发现它想要拼发的方向好象不对。有些
东西是我从来不能把握的,比如现在,我不能努力做一个幸福的新娘,而很可能
成为另一种情丨欲的奴隶。
从婚纱店出来,龙轩还要去忙他的工作,我坚持要走路回家,虽然有差不多
7站公车的路程。
行来过往的年轻女孩子上着粉嫩的妆,染黄的头发上点缀闪光的亮粉,一个
个都穿得如同精品店里的假花,在马路上放肆地招摇而过。
我想起沐寒,假如在路上碰见,你会认出我来吗?他曾问。
这些人群里,一定有很多人都曾在网上相互认识,交谈。他们同样是这些人
群里的一分子,在他们偶尔碰到的时候,他们却彼此不知道,一样以冷漠的姿态
擦身而过。他们不会想到深夜里在网上诉说过心底秘密的那个名字,就是身边走
过的某一个最普通的人。
那真是一个奇特的空间,人们其实大可不必坚持要把虚拟的世界与现实生活
拉拢起来,就让美好的保持美好,让它好好在另一个空间存在。
我在一家小服装店买了一条粉色的棉布长裙,最简单原始的款式。自从辞掉
工作以来,我只喜欢舒适休闲的衣着,不想再装出一副很专业化的模样,回复我
散漫的面目。
我一边走一边在幻想:我在他那个城市某个公众地方乱逛,他刚巧也在附近
路过。此时恰巧我的同行伙伴在另一处喊我(那当然不会是我的昵称风缘),我
回头答应。他听到叫声骤然回头寻觅,我和他的眼光相遇,彼此心中马上知道是
对方。然后……
我暗笑。这戏剧化的镜头只是我的假想,根本不可能发生,他也并不知道我
的真实姓名。
可我在挂念他,我竟然有想见到他的欲望。
他已经快一个星期没在ICQ上出现了。
回到家中已是傍晚时分。我打开电脑。他曾在傍晚的时候不经意地被我拉过
来。
他的名字静静地呆在不在线的名单里。我的心情因为失望而阴郁,我已经不
安了快一星期,因为他的突然消失。
我从包装袋里取出刚买的裙子,在穿衣镜前把我的外衣脱掉,试穿上粉色的
长裙。裙子的布料很柔软,轻轻地贴着我的双腿向下垂到脚面。背着黄昏室内的
光线,裙子隐约透出双腿的曲线。我上身没有衣服,皮肤光滑洁白,不足的光线
衬出柔和的线条,给身上罩上一层迷朦色调。我抬头抚摸自己的脖颈。
我曾经的爱人曾经很迷恋我的身体,被所爱的人需要是让人陶醉的感觉。后
来我们共同把爱情逼上了绝路,强迫自己忘掉身体的快感被我当作忘掉痛苦的手
段。从那年开始我的身体是寂寞的,如同我内心的寂寞一样,在孤独中消沉。
此刻在暮色中,我开始怜惜我自己的身体。我的双肩,我的乳丨房,在寂静中
透露出它们是生命力旺盛的,而它们是寂寞的。
龙轩是这个年头少有的君子,他坚持一定要到结婚后才碰我,虽然我们都明
知大家都不可能是第一次。他对我有他的原则,这是他说的。我尊重他的原则,
面对他我总是非常平静。
然而却是那个未曾谋面的男孩激起了我的欲望,多么奇怪,我只看到过他的
一张照片和打在电脑上极为简短的语句。是他的细致明亮照穿了我的寂寞,使我
无法隐藏,使我不得不袒露在自己的眼前。
我想像着那个虚幻而可爱的男孩,那曾经求我不要离开他的男孩,他一定有
一双清澈的眼睛,他有瘦削的身体,如我一样的寂寞……我在半梦的状态中,顺
着脖颈和肩头抚摸着自己的身体,墙上的《吻》散发着奢靡的气氛,渗穿我的皮
肤。我的手指顺着乳丨房滑到小腹下面,裙子的棉布温柔地摩挲我的肌肤,直到黑
暗的潮涌将我覆没。
六、悸动
他打开ICQ的时候看到她不安的留言,感觉到她躁动的心:
知道吗,我开始想你了。真的。
你有足够的理由让我不安整一周,是吗?
可我真的在想你,怎么办?
他出现了。她在等他的解释。
他说实在对不起,让你挂念。他并没想到她会如此挂念他。
他病了,住进了医院。他也天天想念她。
他说他更想念她。
她静默。然后说:
——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 一定不。他回答。
同样带有些许埋怨的宽容,有些言词总在彼此的默契中感应。
于是交谈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他们沉溺在长时间的对谈中。
每一天的深夜至凌晨,共同伴随时间在黑夜里滑落,直至颤抖的灵魂的底处。
她斜倚在椅子里,脑袋疲倦无力地靠在墙上,间中伸手拿水杯喝一口水,才
觉得口干舌燥了好久。
另一种焦渴超过唇舌的干渴更甚。有一双手从他们的意识深处狂热地伸出,
急不可待地在这个静寂无垠的空间互相拥抱。
她的想念令他觉得幸福。因为身体不好所以他长时间休养在家,花很多时间
在网上。他的世界简单而孤寂,没有被谁挂念也没有挂念谁。
被想念的感觉是好的,虽然是在网上。她让他觉得温暖,贴心,女人的温情
融融沁润他苍白的情感。
文字本身是具有魔力的,即使他们始终交谈着细碎的话题,苍白的心已在字
与句中经历着一次悸动。
他始终用着甜蜜轻松的语调,使他们的聊天很放松。他吻她,用文字。她竟
然感到少女般的羞怯。
她知道在网上谁也看不见谁,可是她却会认真。
每次他们结束,断开连接后,她就会觉得精疲力竭,她的心因沉浸而虚脱。
他说我们不能老这样不要命地聊下去,她说我将为你吐血而死。
那我愿意陪你。
——以后也许少机会聊了。
——?
——我要嫁人了。
沉默。
七、宿命的华彩
那晚我们道别,他传过来一句话:
“最后说一句:我是他妈的爱你的!”
我的眼泪终于一涌而出。
我关上电脑,闭上我流泪的双眼,让我的心静静地品尝这泪水。
他的语调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他的率真和绝望使我真切地感到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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