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与祭日的问候
- 作者:人民邮差 浏览:
评论: 0时间:2008-03-31
这是一首歌的名字,纪念唐朝乐队的主唱张炬---一个死去的人。唱这首歌的乐队叫做歇斯,歇斯底里的意思。我用它来说明生活的混沌不堪纵欲无度郁郁寡欢,我并不企图去描绘一代人的青春残酷史,一代人的品格,嘴脸,状态,你可以说我在扯淡,因为我情愿那不是真的。
我隐约听见厕所里水龙头滴答滴答的声响,这个特征被永久的印记在那个下午,滴水渍变得越来越缓慢,最后听不见了,然后是一阵瘙痒袭击我的耳膜,那个位置,我用指肚对准耳朵按压了几下,似乎好受了些。张兼打电话过来问我吃过了没有,我懒得搭理他,草草的应付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我的胃里酸不拉唧的,昨晚喝的酒似乎还在胃里风起云涌,张兼吞吞吐吐的话里似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儿,去他的吧。我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是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虽然此刻生活的烦琐和絮絮叨叨和我毫无关系,张兼昨天其实也是喝多了的,只不过他好象睡过一觉就把所有的恍惚,悲伤都撕的一干二净。毕竟失恋的是我而不是他,我都怀疑这小子是不是真的喝多了,昨天我都没哭他却老泪纵横的抹了我一身的鼻涕,他说他没见过我哭,他哭着求我说亮程你就哭一次吧。
不知不觉的我又陷入了梦境,梦里我重温了昨天晚上和李源的那场战争,,这次的过程却全然没有在我的掌握中,梦里是一场文雅而拘束的交战,没有摔玻璃和瓷器的声音,没有摔门的声音,没有声嘶力竭的喊叫,也没有关于性器官和对方母亲的问候,但直觉告诉我这他妈的竟然叫做吵架。
怪不得别人说反梦反梦,但这梦又仿佛来的晚另外一些,弗洛伊德学说里的预知论跟李源的月经一样迟到了两天,于是该发生的早就已经发生了,我却像个傻子似的站在KTV的包厢里看着自己了结这段久的都快发霉的感情,我无从知道自己当时身在何处,我假设了无数种可能,,吊灯旁边的天花板上,装西瓜汁的高脚杯里,地板上烟屁股的海面缝隙里,总之我看到了多种镜别和镜语里猥亵暴躁的自己,近景中景远景和特写,像得了疯牛病一样手舞足蹈唾沫横飞。声音呢?我不知道,默片更适合当时的场景拍摄,真他妈到了学院派的水准。
倘若电影的主人公不是盲打误撞变成了自己我倒是真有那个雅兴去写上个几千字的影评,从大时代的政治背景从镜头语言从意识形态上一点一点的剖析它,他妈的不问问我是干什么的,那整天在博客上唧唧歪歪三句话离不了主题和个人喜好的废物们也配跟我说电影。
可是我能写什么,我写字的时候像是在用刀子一下一下剜割自己的皮肉再挑到菜市场上去叫卖,就算你低声下气你眼里那些所谓的“废物”“没有用的东西”“杂碎”也不会为你施舍一个字,你就哭吧,可是你又能哭给谁看?
厕所里的水又开始吧嗒吧嗒的滴了,不急不缓,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我终于感到一种时间的压迫感,我相信那上来自于水滴的,吧嗒吧嗒的声音传达出一种死之将至的压抑,我小声呓语:一个细微的事物,一种不安定的因素,都在你你不知不觉中改变着你的生活,你对生活的认知和态度。
二
大学的那大段时间大致可以用开篇的那些个词汇来概括,当然,不同的人会在此基础上添加不同的佐料,比如******,性压抑,处男,英语四级,没有人会把这些东西整天的放在嘴边,因为四年的时间下来,我才发现什么心安理得啊有条不紊啊全都是说查来装蛋的,所以大学的时候我基本上翘掉了所有理论课去拼命的看电影,拼命的码字,我认为这个来日方长.而不是所谓的品学兼优.
"大学是一个厥着屁股的大屁股女人,她花枝招展的把满是头皮屑的头发伸进污浊的河面."透过这种文字我大抵可以推测到自己在当时的心态"孤零零的愤怒也总显的有些招摇""而你将为之付出的却是你最不吝惜的鲜血和生命"我依然记得这是我在那次挨揍之后写下的句子,打我的是几个大我一级的学生,说来也怪,那晚我刚给我妈打完电话左眼皮就一个劲的跳,过了有几分钟团支书跟我说王长江找,结果在路上就被人堵了个正着,这在当时的学校成了一件比较轰动的事情,后来学校开了批评大会顺便借着这个会交代了开除王长江的处分,他成了我们学校建校以来第一个被开除的教授,那时侯帮我的人还很多,争着抢着帮我出来作证,其实那些打手是王长江雇的,我的脸被他们打的一个星期才消肿.
其实这是件滑稽到家的事,关于王找人收拾我的原因也流传下了不同的版本,不过有一点我可以肯定,这老头看来真的是被我气疯了.也就是他被学校除名的若干年之后我从张兼的嘴里得知了他的死讯,并收到一个来自于陌生城市的包裹,里面是我大学时候的若干已经被粉碎过的手稿,以及一个装了几张一百元人民币的信封,信封的背面用板逼的楷书写着三个字:医药费.
如今大学里的大部分面孔都已经模糊的不成样子了,包括当年那些为给我作证而死命巴结我的面孔,像一组淡入淡出的剪辑,王长江的这个名字却还一直放在我的脑子里,虽然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图象的诠释,说实话我一直都觉得挺对不住他,也就是在王长江找人修理我的那个下晚,我却阴差阳错的收获了爱情.
三
我是这样常常庸懒的躺在床上,用别人坐在椅子或者沙发上的时间,别问我是做什么的,我的工作允许我像现在这个样子,我也常常诘问自己生活还剩下些什么?无聊的欢乐抑或是可选的痛苦?李源的东西摆放在我的卧室里填充着可怕的空白,我知道一会她就会来,来把属于她的东西吃力的挪走,我害怕看到这些,所以我走过天生桥的时候样子迟钝而且狼狈.
我抬头的时候企图用一连串的词汇来形容这个城市的品格....
....
罢了,我知道自己失语的前因后果均是始于这座卑鄙的城市,倘若无法形容是个褒义词组我宁愿说它没有什么品格,像流转消逝的过往人群,我想倘若我在此刻死去,法医在我的眸中得到的最后一张剪影,是关于这个我不怎么喜欢的城市的,还有,要在人群中开始它新的轮回.
四
李源的比我想象中的要快,不到一个小时的工夫,这里恢复了从前的样子,我用一包点八中南海花了两个小时的时间打发心里的失落,我朦胧的看见仿佛那是我最后的剪影,那像是我的,却也像是李源的,边缘模糊而嘈杂,然后逐渐失去了踪影,就想我失去了对时间和空间的知觉.
"我可爱的李源我得谢谢她对导演的不离不弃的人道主义美德"我的第一初话剧开始了仨月却丝毫没有进展,男演员和女演员们看不到杀青的那一天,他们问我要答案,李源此时的脸上挂着红色,我读出的却只有羞赧,我没有答案.
似乎那个时候人人各为所需,离开的永远比留下的多,离开的演员们用自己的选择磨练自己,我为自己的处女作殚精竭力,而李源在一开始进剧组的时候就有了我这个目标,只不过那时候盛产的是失败者,没有人达成目的,每个人都在通往陷阱的轨道上奋力疾驰.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仿佛是自己的眼睛把世界都染黑了一样远初进处全都黑动动的充满了肃杀的幽灵,我忽然感到寂寞,此刻我开始希望先前的晕厥永远都不要醒来那该有多好,就这样一直一直的将知觉抛诸脑后,什么孤独寂寞空虚失落统统给我滚到一边去.
五
我捂着半边肿起的腮接起来李源的电话。“导演,晚上还排不排了?演奏厅晚上没人用。”
“排,怎么不排,我一会就到”
我是学校导演系的学生,后来却没有做导演,这让我想起来一句话“人总是在妄图改变自己生活的同时却总是被生活改变到颜面尽失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我不知道这些酸的发霉的段落究竟还有多少,究竟改变了我什么,我得到了什么?失去了什么?我朗诵这些句子的时候仿佛又走回到原来的日子中去,沿路上我还听见了我跟李源的对话,熟悉,近在咫尺。
那天其实是王长江找打手堵我的一天,我前面曾说过是这次挨揍促成了我的爱情,其实也许是这样,这两件事情按说是发生在同一个晚上,不然我也不会在李源给我擦拭额头的时候我听见噼里啪啦的声响,头部的疼痛,腹部的疼痛,臀部的疼痛和腿上的麻木。鬼都看的出来衣服上那些土黄色的脚印是从哪里来的,我发誓我当时的脑子只是昏昏沉沉,这初话剧花费了我大半年的时间,我不知道艺术之于人的力量会大到一种什么样的程度,我发誓我想不了这么多,我的初衷是好的,但没有持续到最后,但我还是一如既往的走下去。也许是出于这样的动力,在那天也确实让我忘记了一时的疼痛和麻木,直到爱情降临的时候.
破旧的音乐演奏厅里满是尘土的味道,我发誓我的那个时候充分的融入到了那里的氛围,尘土,破旧,半年的排演只有很少的人陪我走到了最后,我自己清楚像这样一波一波的换人只有当作毕业作业交到学校的手里,所以在那个时候,最后一天的最后一场戏对我来说意味着很多,我肿着的兴奋的脸一时间失去了它本来的模样,腮部的血管充血导致我说话都变了声音,还有眼角,太阳穴,衣服上裹胁着的42,43各个型号和纹路的脚印,我说我的热情为什么没有带动起演员们表演的热情,后来李源告诉我其实那天除了她每个人都在看戏而非演戏,我一个人的表演,手舞足蹈地指挥着一脸迷茫的他们,李源还告诉我其实我的鼻子还在流血,我却丝毫也没有察觉。
最后一组戏是李源的哭戏,衣着蓝缕的米尼哭着追赶疾驰的火车,象李冯的小说《卡门》里那样狼狈,这场戏拍的异常顺利,我记不清李源趴在地上哭了多久,我喊了一次卡,两次,第三次喊出来的时候我知道没有用了,她的脸上充斥着我的悲伤眼睛里灌满了我的泪水,我用肮脏的指甲捋过她的发稍,仿佛许久的陌生感挫败感都顺着她的头发流下来,我变的光洁如新了。也就是在那一刻,我重又相信眼泪这东西弥足珍贵却也一文不值,按照李源当初的解释,那次她的眼泪里包含了太多的意义,委屈心痛怜悯仇恨恋栈,她再也不相信什么演员什么话剧什么电影电视,因为她曾经拥有的丰富一度超过了这些,然而我也不会相信,会有另外一个人或者是另外的一个我带出这种丰富给她---在事先毫不知情的情况下。
如我所料,李源从此以后再也没接过戏,包括我后来最中意的《卡门》。
“这个圈子一直都是导演在泡女演员或者是女演员在泡导演,而不是你们看到的男主角泡女主角或者女主角泡男主角”
“那究竟是你泡的我呢还是我泡的你呢?”
“怎样都行”
“那就是我泡的你”
“那你还泡别的什么导演吗?”
“滚蛋”
“你是不是对我垂涎已久了?”
李源不说话,脸色又恢复了那晚的阴霾。我写出来的时候都不知道用没用对“阴霾”这个词,我记得李源憋了许久听见这个词的时候都快要把头也点掉了。
“还想哭吗?”
这次李源终于把没点掉的头摇掉了。
六
有人告诉我,爱情的神圣始于一种多元,不确定性,你也许永远都看不明道不清亲历的背叛,考验,爱慕,嫉妒和虚荣,而这,正是一场完美爱情的巧合所必须具备的因素。
有人告诉我,城市给人的情绪往往由它的建筑风格所影响,陡立,参天的疏离,霓红,歌舞升平的糜烂,车水马龙的浮躁和陌生,全染一副人间疾苦的风情画。
有人告诉我,艺术之于生活是一种受体,而非施者者或者载体。
有人告诉我,文字的功能总是被人虚妄的夸大,在还原真实的同时它还善于背叛记忆.
于是我开始多疑,越来越不相信自己的叙述。你在哪,你是谁,你是否在若有其事虚构自己虚拟场景,趋于你的虚荣心?罪恶感?你的真实呢,你自己呢?
我不得不承认我在记得一些事情的同时忘掉了更多的一些事情,我记得李源走的那天其实我很晚才回去,沿着天生桥的霓虹走出去了很远很远,而不是我所谓的用了两个小时一包烟的造价去打发无聊,我记得我草草的抽了几棵烟表达我不满的情绪,昏厥的原因大抵是因为我喝了酒,而那该死的酒里面竟然含有甲醇。我醒来的时候没有孤苦伶仃没有孤独,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安静的睁开了眼睛,我看见张兼趴在我的旁边愤怒的打鼾。
还有什么是假的?一个虚无主义者的导演拍了一部FUCKING MOVIE的电影?一个虚构的作者被强迫去写一本滥俗的小说?张兼的鼾声厚重而均匀,头上的葡萄糖瓶子吧嗒吧嗒的滴着,床头有红色省视按钮我一按就会有漂亮的护士小姐气喘吁吁的跑进来,窗外的阳光温和的裹胁着微尘打在发亮的地板上,我的视野里蓦的变的丰富起来。
“还有呢?”
“还 有什么?”
“还什么是假的?”
“没了,全都交代了。”
“你其实是不爱我的是吗?”
“没有”
“你一直骗我一直说谎你对她也这样吗?”
“不是”
“你搞完了我的身体再去跟她上床是吗?”
“我没有”
“你有”
这是一个有关于爱情的故事吗?可能吧,也可能会有别的什么发展,比如张兼,我还没有交代我们纯洁而伟大的友谊呢,而事实是我没有素材没有野心去交代友情了,我被爱情堵在了十字路口上,就像那帮打手把我堵在路上一样。
我忽然想到回家,妈小时侯给我算过命说我志在北财面东,我是不太需要钱了,李源不是那么物质的女人,阳光家园的那套房挺不错的,南临车站东边是三角公园西边一百米就是家乐家超市,我妈又开始打电话催我了,她说房子的首期先给我们垫上了,等我们赚了钱以后再还她,电视台的陈叔叔应承了我的差事先实习半年以后转正工资翻番,我爸爸明年也该退下来,让我跟李源常去看看他,这个臭棋篓子也变的比以前更加的赖皮了。
七
安德烈巴赞的长镜头理论否定了蒙太奇切割时空的欺骗性,这是影象谎言有史以来第一次被拆穿,眼睛信不过了,耳朵也信不过了,谎言和欺骗充斥了整个时空。我有除了李源以外的其他的女人,,我坚信我彻底拥有她们的不同部分我认为吸引我的地方,义气,童贞,风韵,贞操,母性,不同的肉体承载着我不同的迷恋,她们的名字有时候变的模糊异常,这根本就没什么重要的,重要的是她们跟李源一样具有生活的属性,我一直都坚信李源同样有她背叛之外的迷恋,我总是把她给我的爱情归结为“一个票数占优的有机体”,简单点说,我一直都以为李源爱我是出于一种理智---我拥有起码两种以上李源的迷恋。野性?善良?也许更多?外表?专一?性?洁僻?贞洁?这可真操蛋,别的男人被我比下去了,他们结盟的一天也就是我死去的那一天。我知道这样解释我们爱情结束的理由对李源很不人道,兴许我还有别的更加合理的解释。
“你总是有自己的一套理论并且非理性的去维护它们。”
这是当年还活着的王长江曾经对我说过的话,现在他有出来对我说话了,我的犯罪和负疚感便又被调动了起来,我一想想他憨厚的延伸就怕的要死,偷丨拍,监听,恶语中伤,搬弄是非,很难想象王长江当年到底被我们作腾成了什么样。
“长江同志在我苦苦等候的第五个晚上终于戒掉了打手枪的习惯,据调查,这老头是对自己的健康状况产生了怀疑,由多日的观察我们可以肯定几点推测:
一,上厕所的时候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发黄的尿水。
二,向东北的张程同学索取人工参数斤,用途不明
三,每天早晨六点起床穿个破烂的秋裤晨练,其姿态之丑陋无以复加。”
点击率超过三千的“报告文学”曾在学校里引起过轩然大波,当然内容还远不是上边那些,有些侮辱性的文字我宁可不去说第二遍,这也直接促成了王长江后来找人揍我的惨剧,王长江死后我跟张兼李源造访过王老太太一次,说是出于内疚也好出于良心也罢。我把自己的第一笔工资化成大包小包的全拎了去,老太太拉着我的手一个劲儿地说好,端着满满的一盘子瓜子硬是要我们吃水果。
王长江的段落似乎应该告一段落了,我却想起王长江死后的那次对王老太太的探望。一个详尽入微的场景警醒了我。我一手搀着王老太一手示意张兼把东西放在沙发上,而此刻的李源呢?她没有什么理由不跟我一起的,在那个阳光炽烈的午后,不该是张兼、李源、亮程三个人才在乡下的土地上?我懵了。
我不明白自己一步一步下去究竟是为了证明什么,证明李源的不存在?证明我的幻视幻听以及神经衰弱?而事实是这样的,一个长久地出现在我生活中的女人离开了,房子里失去了她的香气,她杂乱的生活用品,厕所里没有了带血的卫生棉,冰箱里除了啤酒别无他物。我的生活不该是这个样子的,我应该享有安定团结的爱情,活泼向上的心态,有条不紊的生活,我应该享有放满红椒的炒牛肚儿,散装的滨河原液,我应该享有平整的西装干净的鞋子,我应该享有一个身体。
八
我应该有份工作,一份不是很劳累的工作,在电视台演播厅或者报社杂志社,我该有固定的薪金和补贴,并足够我维持生计,看来我已经睡了太多的觉,以致于脑子里昏昏沉沉,几片安定被小心翼翼地放在桌角,我在猜测它的来历。
“哪里不舒服?”
“喉咙”
“张嘴,啊”
“啊”
“扁桃腺轻微发炎,没别的毛病,我给你开点儿药,白片痛的时候吃,小炮弹按顿儿,饭前服。”
没有^***,这只是些普通的消炎抗菌药。放在电视柜右边的第三个抽屉里。
“给我留一片”
“你要这个干什么?”
“头痛”
“真的假的?”
李源摸着我的额头,将一粒安定掰成两半,一半塞在我的嘴里,一半又放了回去,“这不是什么好药,倒是管用。”
没有,这不是李源留下的。
“你的药”
“嗯?”
“你不带走么?”
“不了,我这儿多,留给你吧?”
“我又不头痛”
“留着吧,总会用上的”
“……”
“明天行吗?”
“明天不行,李源要带朋友来。”
“那下星期吧,下星期六。”
“……”
“下星期六来我家。”
“为什么你要嫁给一个傻子呢?”
“那样我就能用他家的钱做我喜欢的事儿了,包括现在跟你上床。”
“我说我爱你,你能嫁给我吗?”
“程子,爱不能当饭吃啊,省省吧,现在挺好的真的挺好的,你甭内疚,我知道你放不下李源,我也没让你放下她,那我罪过就大了。”
……
“你也不该这样,你该为我跟李源想想。”
这个人叫江雨,李源的同窗舍友。
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她,江雨的老公是个傻子,所以似乎很多人有了胡思乱想的动机。毕业以后第一次见江雨的时候在县城,江雨牵着宝贝儿子一样的老公穿梭于人群和车辆中间。那个傻子也是个胖子,似乎我印象中的傻子都是胖子,眼小脸白红嫩。他仿佛连移动也很迟缓,额头和鼻尖在大白天光下闪闪发光。
傻子时常不合时宜的打电话找江雨。
“老公,啊。什么事?”
“啊,你先别走开啊啊”
“身上啊,带钱了吗?啊,好,我马上就回去啊,啊”
其实我时常怀疑我就是那个疯子,而那个疯子也就是我。我进到疯子的梦里边取代了主观的视角,我的眼睛观望着班驳的天生桥桥面,中山路转角的粗大的榕树,瓷砖上喷射的手机号码,一切都是胶片的效果,颗粒均匀,自然光通透,无可比拟的故事感从静物中传达出来。江雨跟我在一起也许是为了钱。也许是为了自由,我没有怀疑过这份掺水的感情,在正常的逻辑和律法面前我是个快乐的傻子,快乐地接受她的、她的嘴和舌头、她的生殖器、她做的饭、她说的话。
九
“至于梦,可说是昼间活动中除了理性上艺术上较惬意的享受以外的所有烦恼,一并进入睡境所造成的产物”----弗洛伊德语
当我无聊到用睡觉来打发时间的时候,梦就成了唯一的关键,它有混淆现实麻醉自我的作用。我觉得这一点儿也不颓废,说着用做梦的时间去工作寻找奔跑的人们,他们在浪费掉人生三分之一美妙的时间,所以现在的逻辑就是这样,工作狂和吸毒者没有本质的区别。如果梦境告诉我有一天我写不下去了,残疾了,灵感中断了抑或是失忆了,我的手便真的会颤抖起来。
对梦境的迷恋是我一直对作家鬼子小说迷恋的真正原因。我真的想到了那本小说《鬼子小说》。那时候《一根水做的绳子》还没有出版,只有几个中篇。李源也喜欢,她还为此在网上写了一篇评论叫做《阳光下的苦难--鬼子形象》。现在的那本书还孤零零地躺在床头,在我起身的时候变得孤零零。
“人总是忽略一些潜在的不人道的行为并用男人的品格抑或是脑部海马体来为自己开脱。”那个我又在拼凑碎片了。王长江寄来的那些零落的碎纸片。我不该又去想起她,一本孤单的书却又交代出一系列的背景情节以及存在,存在,存在。我呓语着。
我忽然想到要去打一个赌。一个用混乱的逻辑证明李源的存在,现在化妆品没了,冰箱里的新鲜水果没了,白色NOKIA7200没了,厕所带血的卫生巾也没了。我却开始证明李源的存在。一个梦境真的告诉我没有继续下去的理由了。因为欺骗性,一种虚荣导致的欺骗性。它甚至告诉我证明的存在与否同李源的存在与否一样毫无意义。我的叙述,我的理想,我的生活,我的一切都充满了悖论。
我近乎疯狂地打开电脑寻找那篇《阳光下的苦难》
十
《阳光下的苦难》潇湘写读网。2004-3-18。转载自新浪博客。作者亮程。版权所有。
十一
看来我要说些真实存在的事情。比如冥想比毒品要厉害很多,文章前面我的怀疑是存在而有意义的;我的写作过程本事就是一件行为艺术。
冬天北方的午后的和煦的阳光,李源看见枯黄的落叶粘在融化着的积雪上面,是这样的一个场景,跟远在还有大片大片绿色的南方有所不同,李源推着自行车咯吱咯吱地踩在雪上,这跟车间里满脸油圬忙忙碌碌的李源同样令我着迷。李源怎么就不能进车间呢,李源怎么就不能做些乡土的简单而愚蠢的工作呢?她压根就没上什么大学。南方这所学校产生的唯一联系是通过我一个并非学导演而读机电的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
我现在才知道是随意而故弄玄虚的叙述和谴词造句毁了我整篇文章,使它显得虚假而造作。那些并非空穴来风的故事也许只能成为这样一篇三流的小说。那初话剧呢?我又认识了别的人。的确有王长江这个人么?也许他不叫王长江,他叫亮程或者张兼,叫江雨也是有可能的。李源的电话还是时常打过来让我保持着喧嚣与现实的瓜葛。生活本来是这个样子的,甲醇已经很少会出现在现在的饮用酒里了,前几年质检局全民总动员绝了假酒的根儿。
我的家在北方,冬天午后可以看到和煦的阳光,落叶粘在融化着的积雪上面,那里的李源推着自行车咯吱咯吱地踩在雪上。
坦荡的平原和鳞次栉比的低层建筑是这里的品格。黄牛、麦秸、土隆、水泥路、阳光全部都是泥土的气息,每年会有小孩出生和老人死去,每年会有人发,还有人破产,广播站的喇叭头子隔三差五就会嚷嚷起来。
“齐西村的乡亲们注意了,注意了”
“齐西村的乡亲们注意了”
“今天晚上七点请各位村民上大队开会。”
“齐西村的老少爷们儿们注意了……”
这是李源她爸。
我在设法把我的需要转化成叙述的需要,虽然一切假设性还存在字里行间,我发现我的镜头感没了。因为我已经不再是导演系的学生,机电一体化并非是叙述的需要。这就成了我现在的困境。
拖拉机突突地打断了我的思维。
“你身上有股泥土的味道”
“这让你厌烦吗?”
江雨怎么会找个傻子嫁掉呢?出于一种嫉妒和虚荣,我宁愿自己变成傻子也要诋毁她?事实上我有了李源就不能有江雨。她是卡门。一个李冯笔下的过客,一个我生命里的过客。
有时候我宁愿相信人生如戏的隐喻,与其在永劫中结束这段痛苦的叙述不如继续化阴霾为晴朗。
十二
我永远都不要再回到那所房子里了,它现在变的陌生了,街道上湿漉漉的像是刚刚下过雨,我想其实北方也有这种天气这种街道,县城的人群和车辆总是交替出现的,它们让街道保持了一种特定的密度。
张兼的迎亲车打扮的花里胡哨,那是江雨的意思,我坐在打头的克莱斯勒里欣慰的要死,路过柳疃的时候门上的大钟咣咣的响了十二下,我坐在车里渐行渐远的钟声想起来南方的教堂,我要选一个太阳能穿透教堂彩绘玻璃的天气,左边的光透过左边的窗户打在我左边的脸上,右边的光透过右边的窗户打在李源右边的脸上,我们对望着光束里跳跃的尘土,一下子变的抽象起来。
这幅画一直像油画一样存在于李源的脑子里面,我想江雨的脑子里也应该有这样的一幅画,素描,油彩,蜡笔,钢笔,水墨,张兼取代我成了画里面最重要的一部分,又或者是在另外的一个赝品的版本里真的出现过那么几次的我。
“我说你们兄弟也太随便了,两万块钱是什么小事吗,程子你不会忘了吧。”
“那哪儿能呢”
“张兼这人你知道,跟朋友他拿不出那个脸去”
“我知道,再等个月,等我有了钱一准儿还他”
十三
其实我还是时常质疑那些苦难和尴尬存在的真实性而非被简单模式化的生活,宏观上说存在即为一种合理的状态,这样看来所有辞藻就都显得矫情和烦琐了,比如我现在要写我自己了。一个处在青年时期的雄性因荷尔蒙的迅速聚集而即将产生一系列的行为。
在这些即将发生的行为中,包含着还钱,赚钱,买房,还贷,买车,还贷,繁衍,衰老,死亡。
然后轮回。
尾声
写完这篇小说的时候,发现小说的刻意性。我一直以来在尝试一种新的写做形式,包括那篇写了一万多字半途夭折的《南隅街》。作者介入的主人公的思维,主人公介入作者的叙述,他们互相影响,这就是剧情延续的动力和方向。
小说的随意性决定了它的晦涩和对作者写作意图理解的障碍,我觉得这不怎么重要,我不能高抬它说是一部意识流的小说,因为它内在的逻辑是混乱的。关于剧情的设置以及写作方法的合理性我不想再多说了,也许是本身专业决定了我表达方法的跳跃,因为这不像一部小说,更像是无数梦境,无数蒙太奇的组接,术语叫做意识蒙太奇。似乎每次写后记的时候我都能罗列出小说里无数的毛病和漏洞,现在我不叫它后记叫它尾声了,就像我前面说过的一样写作的人和被写作的人在对峙,在互相干扰,所以后记也就不再叫做后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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