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槛菊愁烟兰泣露,罗幕轻寒,燕子双飞去。明为不谙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
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
——晏殊〈蝶恋花〉
一、西风凋碧树。花,都开败了。
一地的落英,曾经何其缤纷?如今,不过满目残败。
风,撩起我的发。不知是否有尘落入我的眼中,眼角竟有一滴泪。
微热。
姐姐,我真的该走么?或许,我本不该来?
二、苏茗。茗。
小沫,也许你说得对,这名字不好。若是我叫苏暖,我定不会这般如茶般寡淡无味,而是如苏暖的娇媚讨好。
小沫说,那日我来苏园时,满院的花蓦地开了,更更迭迭,却那么忧伤。
我相信,这个世界是有预兆的。就如那满院华丽的繁花,注定我今日的伤。
三月我突然变成了一个无父无母的孩子。因为爹负了我娘——一个美丽而得宠的郡主,被皇帝赐死。所有家眷一律赦免,独阿玛一人以死殉娘。
殿上的长者说,茗儿,你额娘阿玛已故,不若进宫与公主格格们同住。
我苦笑摇头。是啊,我看小皇子尔仪对你甚是疼爱有加。你二人也门当户对,不如结了这良缘,以去丧亲之痛。雍容华贵的 女人 附和着。
皇上不杀我苏家家眷,已是皇恩浩荡,清茗岂敢再求其它?清茗别无所求,只愿浪迹天涯,终此一生。望皇上皇后成全。我微微颔首。
茗儿,这些郡主格格里数你最得体,最聪慧。举止间尽显尊贵,皇室风范展现无疑。你走了,朕怎舍得?
陛下,清茗心意已定。
心意已定。清茗郡主心意已定,纵有千军万马也无法扭转。
我散了家仆,带了些碎银独自离开。连使女都未曾带一个。
城门口,京城的风沙漫天飞舞,一片淡黄,甚是苍凉。
尔仪,你还要再跟着我吗?我头也不回地问道。身后的小皇子已从皇宫追至王府,再至此。
茗儿,你就真舍得离开?尔仪满脸的伤感。
为何舍不得?这京城再也无我留恋之地了。王府的繁华,宫廷的束缚,我已看得太多太多。累了。我轻叹一口气。
可是我舍不得!茗儿,这么些年,难道你就不明白么?尔仪满目的无奈,是欲怒而不忍的怜惜。他,还是这样。
我终究是没有回头。尔仪,我不值得。
关了城门,关了这一城繁华。
尔仪,若是你以后还能记得清茗自是最好。若是不记得,也是常事。
当初,额娘与阿玛相恋,何不是忘生忘死?不顾皇室反对,发誓生死不离不弃。才子佳人,一时间轰动京城。那么决绝而炙热的爱情,竟败在一个至今未知姓名的女人身上,何尝不是,一个笑话?阿玛负了额娘,龙颜大怒。皇上说,待到日后查到该 女子 ,必不轻饶!我没有说话。我只是不知,额娘投水的那一刻,是否忆起了那些已然不再的山海盟?那些不再铿锵、不再甜蜜的情话?
我捧着次日下达的圣旨与额娘的遗书,望着贵为驸马如今却将死的阿玛。
他看着圣旨精致的卷轴,道,茗儿,阿玛罪已致死了吗?
我冷冷地看着他,既然多情,何苦要娶名振天下的姑苏郡主?娶平民女子,或是不得宠的偏妃的格格、郡主,也无须至此。
阿玛似乎突然就老了,两鬓突然斑白,老泪纵横。我看了一眼桌上御赐的的鹤顶红,深长地望了一眼这个男人,带上门退出去。
我的鼻尖突然酸了一下,却马上恢复。
额娘的遗书上写着
——自古薄情多男子。
我离京去了江南。
这皇宫里再无清茗郡主。这皇帝钦封的名号——清茗。
他说,清茗,一盏清茶,雅致高贵,正应了茗儿淡定的气质。自此,几乎所有人忘了我真实的名字,苏茗。听说阿玛,不,已故去的爹祖籍江南, 目前 堂姐苏暖一家尚在。我也只好去寻她。
一路春光,一船春水。江南的河水竟是如此的清如此的润。绿柳边氤氲得稀薄水汽那么的模糊。
河畔慢行的女子眉目清秀,举止温婉,透着一种小家碧玉般的甜美。
乔公子,待上了岸,我们应各奔东西了吧?我依旧望着前方问身后的男子。一个途中遇见且执意尾随我的男子,乔安锦。
他不语,只是笑,那么不羁的笑。没有搭理我的话。
小船登了岸。
三月的阳光轻洒,泻下一地柔和的金黄。
江南的城镇亦是繁华,只是不同于京城的热闹非凡。这里的繁华,是一种安静的,缓缓流淌着的缤纷。
街边卖得是轻而薄的纸鸢,蜻蜓,蝴蝶,燕子,各式各样。着绿罗裙的女子纤手摆弄,风情万种。
我叹,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果真如此。
江南佳丽虽多,可我独爱你一人。茗儿,我心你可知?乔安锦定定地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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