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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背着书包面无表情的和同样面无表情的人群擦肩而过,我要到马路对面坐公车回家。本来我可以骑自车来学校。可毕竟G城的交通太乱,经常有车闯红灯还有染着红发穿着破旧牛仔的男孩在两辆行走的公车间奔跑。每次我坐在窗前看见他们把自行车当摩托车开的时候,我充满向往,但更多的是害怕。
老喜欢一个人站在天桥上想每天坐在教室呆在家不敢想的问题。再过2天就是我的生日,我快18岁了。我跟同桌小米讲起我快18岁的时候,感到好自豪。因为她小我1岁。不过我说等过了高考我就带你离开这个喧闹城市。她问去哪里呀?我说有大海的城市。青岛、大连、威海、上海……
“姐姐,姐姐”。
我回头,一个手拿小铁碗头发蓬乱的小女孩用大大的眼睛看着我,我弯下腰来对她笑了一下,从衣袋中中挑出2个硬币放在她破旧的包里。
“好好放着,别弄丢了”。
她使劲点头。
我说我回家了,你也快回家吧!她没有反应。
我走了几步,听见身后传来清脆的碰撞声。原来那小女孩坐在地上用铁碗抛刚才给她的硬币。
我站在公车前,想了想,然后决定走路回家。2
其实,至从上高三以来好久都没走过这条街道了。两旁的树长出许多叶子,我想起这是香樟,在学校的花园里也种了几棵。昨天我和小米逃掉语文课摘了几片回来夹在郭敬明的小说里,真的好香!
在十字路口多开了一家音响店,我肯定,毕竟2个月前为了收集了JAY的CD差点和小米把全城弄翻。那个时候我书包里经常背着song CD机和JAY的唱片,而小米则装的是许多时装杂志,玮柏的宣传海报。当然还时不时有男孩子写的情书,每次有男孩前来报名的时候,她便拿出玮柏的酷照。然后直言拒绝。
音响店还有个蛮好听的名字—天空南岸。里面放的是许巍的轻摇滚。悬挂的海报在微风中飞扬。店主穿着旧得快要破掉的牛仔,脚踏平板鞋,身子随着音乐的节奏轻轻摇晃。
“老板,能放一下这张碟吗?我试一下你的音响效果”。
微微笑一下,接过我拿的CD。
“JAY的,好像有点旧哦“他说话的声音蛮好听的,至少比我们数学老师讲a2-b2=c2表示椭圆好听多了。
“ 听哪一首?”他很熟练的完成了擦碟、放碟后问我。
“嗯,《半岛铁盒》吧,好久都没听了!”
我在听歌的时候,顺便翻看了一下他摆在原木架上的碟。摇滚乐挺多的,除了就是刘德华、张学友的新老唱片,刘若英的也有好几张。
“好了,放完了。我该回家了,谢谢你!”
以后好几天都在考试,为了避免老爸老妈问这问那,干脆就跟小米住在一起。说是为了便于复习,倒不如说是好好利用这点时间玩玩劲舞。
3
小米爸妈已离婚,当初在法庭上互相推斥都不愿意接受小米。于是小米一气之下就一个人搬回家里住。每个月很心安理得的花掉爸妈同时给的零用钱。
尽管小米有足够的零用钱去买最新款牛仔和挎包,有足够大的漂亮的屋子让她大吼大闹,但我知道她是孤独的。
有次我无意间打开她的笔记本,上面写着“孤独的自由”。
“微微,我们班的南南对你可真好。什么好吃的都悄悄给你。可你丫就像巨大无比的天体全部都吸收掉了。”
“哪有,你不是说你不吃巧克力吗?吃了会发胖的?”
“那你就不怕吃胖吗?以后嫁不出去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行,那以后咱们都不吃了,给天桥上的那个小女孩吧”
“什么小女孩?”
“明天你跟我去就知道了。不说了,睡觉吧。明天还考数学。”
第二天我跟小米早早的就交了试卷,因为监考老师的脚步声太难听了。小米发短信给我:交卷了!我回:行!
4
小女孩坐在天桥的阶梯上,靠着扶拦睡觉,昨晚下了一点雨,地是湿的。她找来塑料袋铺上,用破碎的衣服遮住阳光。铁碗里一分钱也没。
我和小米走上去叫醒女孩为她穿上衣服的动作吸引路人围观。小米站起来对着人群大吼,“看什么看,是不是觉得我们不该这样做而和你们一样漠不关心呢?”但没有人敢对小米说话。
我和小米把小女孩带回小米住的房子,给她洗了个澡,小米又找来比较小的衣服帮她穿上。我在厨房为她煮面。
她不喜欢说话,只是用大大的眼睛看着我们。但她还是告诉我和小米她叫飞飞,不知道全名是什么。她说她的妈妈在十天前,离开了家,爸爸带她到城里来找。爸爸说让我在这里等他,他过马路去车站看一下。可爸爸一直没回来,我问警察叔叔马路对面是哪里?我要去找我爸爸。警察叔叔说,这里车很多不要过去,在这里等你爸爸。然后,我就一直等!
飞飞说完后又开始吃面,大口大口的吃,小米的眼睛有点湿润。
“我和飞飞都是被抛弃的孩子,只是我在物质上丰富而已,仅此而已”。
我和小米去上课的时候,飞飞一个人在家里看电视。她也慢慢开始接受我们仅有的一点爱。我也明白,小米在心灵深处的孤独害怕或许和飞飞一样吧!想到这,我突然想起我的爸妈,我同样害怕他们把我抛弃,尽管我知道他们很爱很爱我。5
考试成绩是爸爸通知我的,他在电话里讲:你和小米都考下降了,由其是数学,按你们平时的水平120分肯定没问题,现在居然不及格。我的孩子,离高考就一个星期了,再坚持坚持吧!也得给小米提醒一下,如果考不上重点,全挨揍。下午我去接你回家!
老爸劈雳啪啦说了一大通话,我一句也没插上。军队培养出来的就这样子。小米说这叫大男子主义。
我回家住后,飞飞的情况也只能通过小米了解一下。小米这段时间也很忙,毕竟真的要高考了,只是晚上陪她说说话。放儿歌给她听,给她巧克力。不过她老是喜欢一个人趴在窗前向下看。我害怕她掉下去,就锁上了阳台的玻璃门。
她说很想你,还老把两个硬币放在一起抛着玩。我问她谁给的,她说微微姐姐,还说要留着和爸爸一起花。
我猜她呆在天桥上这几天就你给过她一点钱。小米说这句话的时候,面无表情,看着窗外。
语文老师在讲台上讲写社会问题的作文时,主题思想要正确不要瞎编。我没听进去,我想小米也是。
上完晚修课,小米对我说,飞飞不见了。她在桌上放了一张纸条。小米把纸条给我。
我急忙拿过来看,上面歪歪斜斜的写着:
微微姐姐,小米姐姐,我想爸爸了,我要去找爸爸。我拿走了桌上的面包,你们不要怪我。我害怕饿的时候没有吃的。
我冲出教室,小米在走廊上叫住我。“微,我去找过,她不在天桥”。
一连几天,我都想着飞飞,想她一个人在黑暗的角落冷得发抖,想她一个人在拥挤杂乱的人群中穿行。我好难过。
离高考的时间仅剩3天了。我看着同样无比难过的小米,我说,小米等考完试我们一起去找,一定找到飞飞!
为什么不是现在去找,几天后她可能不在了,可能饿死了,饿死了,你知道吗?”小米这是第一次用如此重的语调跟我讲话。她因难过而激动得有些失常。
“小米相信我,会有人帮助飞飞的。好好考试,好吗?”
不要再欺骗自己了,你亲眼看见过飞飞吃面时的样子,那是饥饿,最饥饿的状态。你相信这个社会吗?父母都可以不要自己的子女,更何况陌生人,大街上只为赚钱的陌生人。
这个社会不是你想像的那个样子?我也有些激动。
你没有被父母抛弃,你没有一个人孤独的呆在家里。你当然相信了。你当然会相信让飞飞一个人呆在天桥上会有人去照顾她给她饭吃带她回家。所以你才这样满不在乎。
我满不在乎,你终于说出了真心话。我关心飞飞是假的,我和你在一起也是假的,我希望你好好高考离开这个城市也是假的,全是假的行了吗?我精神恍惚后退两步。
小米转身离开,消失在走廓的尽头。
6
高考如期而至,阳光在这个6个月格外刺眼,灼烧着我们皮肤,心灵和梦。我在十八号考场门口见到小米,我们彼此对视,没有说话。然后转身走进各自的考场。
考试结束的夜晚,天空挂满星星。全年级同学在操场的草地上喝酒,放烟火。唱老狼《同桌的你》的时候,我唱着唱着泪不自禁的流了出来。然后唱《流星雨》,唱《朋友》,最后大家再也唱不下去。
夜晚的天桥安静如宽阔的湖面。空旷的公路上灯影重重。一切记忆都被今晚的夜空写下。我结束了高中生活,应该如断线的风筝飞过这兵荒马乱的城市不再回来,而现在我正如断线的风筝般没有方向不再回去也不能回去。结束了一切。
我该飘到哪里。天空南岸。
“好久不见你了,考得怎样”他边擦碟子边和我说话。
“一般般,我想放歌可以吗?”
“放什么吗?JAY的吗,有他最近专辑《依然范特西》,要听吗?”
“不了,老狼《同桌的你》”。
“这么巧,刚才有个女孩也说要听《同桌的你》,听完后,买走了碟。”
“是不是头发比我长一点点,身高160cm,体重42kg,穿一件浅绿线衫,笑起来有浅浅酒涡的女孩。”
他惊奇的看着我,“你们很熟哦,他还带了一个小女孩,挺可爱的。”
我跑出店门,大街挤满的仍是陌生的面无表情的行人。
7
一个月后,小米在楼下叫我。
我跑下楼去,小米你去哪里了,我到你住的地方找你,可房东是一位老婆婆,她说你把房子卖给她了,领着一个小女孩不知去了哪里。还有你的手机也打不通。都快急死我了,你知道吗,小米。我抱住小米,哭了起来。
对不起,微。是我伤害了你。我带飞飞回家去了。我把5万块钱给了她的叔叔,可她叔叔把钱拿去赌光了,飞飞上不了学,我害怕她再次离开,也再也找不到。
小米你是怎样找到飞飞的呢?
在火车站附近的铁轨旁,她坐在石子上。给我提供线索的男子说她好几天都见她坐在铁轨旁看着远方,吃一些别人扔掉的东西。那个男子问我要提供线索的费用时被我用石头砸伤了脚。我本来想砸破他的头的,但我不想一个孩子又失去父亲。
我离开飞飞叔叔家的时候,她拖住我的腿。她轻声说:带我走好吗?我强忍着自己不要哭出来,我说,飞飞,姐姐带你离开这里。不再回来。飞飞现在在车里等我。
我抹掉眼角的泪滴跑到出租车前,拉开车门。飞飞一下子扑到我怀里。微微姐姐,微微姐姐,我好想你。
下午,小米就带飞飞离开这个我们一起长大一起站在天桥唱歌一起满街找JAYCD的城市。而且很久都不再回家。
我去站台送她和飞飞,飞飞紧紧的拉着小米的手。我和小米说好不许流泪,她说那样她会难过得心痛的。但火车在冰凉的铁轨上缓缓前行的时候,我的泪还是情不自禁的涌了出来。火车消失在我模糊的视野里。
我在心里默念:小米飞飞你们在广州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
8
一连好几天,这个城市都阳光灿烂。我去学校的操场坐在空旷的草地上看空空的教室空空的宿舍空空的天空。然后就莫名其妙的掉下了眼泪。从前和我抢冰淇淋和我在走廓背古文和我在电影院看周星驰的《大话西游》然后笑得肆无忌惮的小米,离开了我。我们都不再是每天只想念书只想看四维文字只想听歌的孩子了,我们就这样陌生的长大,再也回不去,再也不可能。
9
九月,爸爸送我去了上海大学。我看着校园散发透明清香的香樟和陌生的校园陌生的人群陌生的城市时,我想起了小米。想得快要哭出来。
不久我收到她的Email:
微,还好吗?到学校了吧!上海的风景漂亮吗?有空给我拍几张照片过来,最好有大海当然还要有你,飞飞说好想你好想你。
我和飞飞在广州过得很快乐。现在周未我去学校附近的一家酒吧唱歌,环境还不错,差不多都是一些年轻学生。老板付给我足够的薪水。很多时候我都去幼儿园看飞飞,给她买好吃的糕点还有漂亮的衣服。我喜欢宠她。因为她真的很听话很听话。我答应她假期带她去看海还有去上海看你。
微,我很想你。有次我在酒吧唱《同桌的你》,唱着唱着我就哭出了声。谢谢你让我在过去的时光里过得和别的孩子一样幸福快乐,谢谢你让我学会去认真的疼爱别人,谢谢你让我爱上了音乐爱上了文字。我要感谢的你太多太多。
我爱你,我想你,永远!
学会顾自己,经常给爸爸妈妈打个电话!你要快乐!
小米 广州
10
我在上大的夜空下对着飘落的流星说:小米你要快乐!
责任编辑:小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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