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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记得我家一共搬了多少次,我也不记得我种的那棵仙人球在哪次搬家中弄丢。
爸爸妈妈为了不让我和姐姐上学走太多的路,就把“移动”的家安放在学校附近。我和姐姐从一年级开始就离开了我们的村子,到镇上一所公办学校念书。每年的学杂费会比别的同学高一点,因为我们是借读生。那时姐姐就问妈妈我们有自己的学校为什么要去别人的学校借读呢?妈妈说镇上的学校要大一点,有更好的老师和更优秀的同学。然后姐姐就说我们一定要考过他们。
就这样我和姐姐的学习成绩一直都很棒。每个学期我们拿着奖状回去,爸爸总会给我们意想不到的礼物。比如带我们去城市里游玩,给我们买漂亮的自行车,有时会是我们平时喜欢的一些小动物。
爸爸在我刚念初一,姐姐念初二的那年下岗了。单位的房子也不能再住,虽然没有人对我们说什么,但我们全家心里都清楚。然后爸爸就用很旧的一辆摩托车载着我们去找房。姐姐说要找一个有水塘地方,那样子就会很安静、清新。我说或许钱还会便宜一点,毕竟算效外吧!那你们上学就远了,爸爸说。姐姐一下子来了兴致,她说骑自行车在阳光下穿过街区的梧桐林是多么的心情舒畅,在荷池旁背书唱歌说话是多么的神清气爽……
我们家全然忘了爸爸的下岗,生活仍如从前般安静、温暖、快乐。
搬家那天,叫来一辆小卡车。车被塞得满满的,我本来想搬走我养了一年的三只金鱼,可现在实在拿不走了,我和姐姐全身都挂满装满书的包。后来我把金鱼送给了隔壁的小南,他曾和我一起看动画片一起跑去冷饮店买冰淇淋再跑到超市前的木椅上把它吃掉,一起躺在学校操场的草地上说长大以后买好多好多的卡通画买好大好大的房子来睡觉带爸妈去北京去上海。
我告诉他我们现在住的地方在东郊,那里有一些小的山丘,都种满了树和小草,我的窗户前面就是一片荷塘,里面开满了荷花。很漂亮,还有阵阵清香。我让他周未来我们新家玩,一起到山头放风筝。他高兴的答应了。
姐姐也送了好几颗菊花给隔壁的文雅,她们分别的时候,我看见她们都流泪了,紧紧的抱在一起。我去拉姐姐对阿姨叔叔说再见。然后就离开了我们住了四年的地方。
有天姐姐站在窗前问我,你说我们这地方叫什么名儿好呢?不是叫东郊南区吗?我说。对呀,你看多难听,不如咱们重新取个名吧!
嗯,有荷塘、有荷花、还盛开着!我用手摸摸头。荷花盛开的地方!怎么样?荷花盛开的地方!不错!她用手指着那片荷花。在那荷花盛开的地方。
在-那-荷-花-盛-开-的-地-方。我放慢速度,闭上眼。念完再睁开,感到眼前真的出现万亩荷花在盛开,有种说不出的愉悦。好!就叫在那荷花盛开的地方吧。以后就这样告诉我们同学啦!
我和姐姐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样,高兴得不得了,爸爸听了我们的想法后,更是夸我们想象相当不错。
我们一直在荷池旁住了三年,其间爸爸几次自己创业都失败了,家里的积累也渐渐变少,而我和姐姐的学费却在不断增加。后来爸爸选择卖掉房子。那天晚上我们全家坐在一起,商量以后该怎么做。妈妈没有说话,或许她真的不知道怎样才能供给我和姐姐上完高中再念大学。大家沉默。这样的沉默在我们家是极少的。只听见风吹动窗前的风铃和欢欢趴在地上咕咕的睡觉,电视声音开得很小,事实上,也没有谁在意上面演些什么!
最后我说,我和姐姐住校吧,学校蛮不错的,我的很多同学都说念高中就得学会离开家离开爸妈独立生活。我们也长大了。姐姐也开始说话,她说她去食堂吃过几次饭,里面三块钱一份的菜挺好吃的,虽然比妈妈做的要差很远的话,但总的来说还是可以的。
又因为上高中后学习比较紧,没有太多时间回家。所以我和心折都住校,真的很好。姐姐说这些的时候跟三年前坐在爸爸的摩托车上一样快乐。但我知道她心里是难过的。我们谁都不想离开家,彼此分隔在不同的城市。
一个亲戚打电话来叫爸爸带上妈妈去上海做事,工资待遇都说好了。爸爸每月2000,妈妈每月1200,主要负责管理一下工厂的账目和外销。
他们带走了很少的行李,大部分东西搬回了村子里的老家。姐姐和我把大堆书籍运到学校。我把养的几条金鱼放进了池塘,我站在池边小心的把它们倒进水里。它们先停了一下然后迅速游到清水深处。它们重获了渴望已久的自由,而我却感到一下子失去的很多,一下子就失去了,还没来得及适应。
爸妈去上海的时候,是在晚上八点,本来我们有课,爸爸也说叫我们不要送,反正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看我们。但我和姐姐还是去了,毕竟谁也不可能在那个时候静心的呆在教室里写数学题。
站台堆满了人,都忙着离开。妈妈一直在唠叨,下雨的时候要记得多穿衣服,吃饭要选好一点的菜不要太挑食那样会吃不饱的,给你们的钱也不要节约该花什么就花去,有空经常去看看外婆外公,别让他们想你们太久。
妈妈本来还要说点什么,车来了。爸爸拍拍我和姐的肩,然后转身拉着妈妈的手上了车。他们摆放好行李坐在窗边,爸爸把头伸出来,对我们说,快回去吧,学会好好照顾自己,有事打电话给我们。
然后火车启动,然后就越来越远了。我和姐姐拼命挥手,大声的喊:一路顺风,要早点回来看我们。我们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你们也要好好的!
站台又恢复了安静,姐姐用手擦干眼泪。我们没有说话,一直静静的走回学校。
第一次感到这个城市如此的安静,城市上空飞扬着蓝色的光。一阵风来,我拉紧姐姐的手,感到自己全身好冷。
好几个夜里,我躺在床上,看着宿舍外安静的校园,安静的路灯,安静的那个水池。然后想了很久以前的很多往事,做一些我不曾想过也不曾经历过的梦。但梦中总会有爸妈在身旁。
学《荷塘月色》的时候,我和姐姐去了一次以前的家。新主人是一位近三十岁的妇女,有一个小孩在沙发上玩,我们挂的风铃用的鞋架贴的壁画都还在。她执意留下我们吃饭,她静静的听我们讲完在这个温暖的家里温暖的故事。
离开的时候,她问我们这里叫什么名字。
在那荷花盛开的地方,姐姐说。
在那荷花盛开的地方,有我丢掉的仙人球,和快乐的梦!责任编辑:小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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